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,一个春日的早晨,天气晴朗,阳光明媚。蔚蓝的天空和湛蓝的大海在遥远的天际融为一体,鲜亮而璀璨。阳光洒在起伏不定的浪花上,给它涂上了一层亮丽鲜活的金黄色。河流在微风的吹送下,波光闪闪,缓缓向前,无声无息的融入动荡不安的大海。这里便是台湾新竹市临海的西边,在这条河流的入海处,有一片金色的沙滩,正是当地人休闲玩乐的好出处。此时,沙滩上人如潮涌,喧声不断,热闹非凡。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,独自一人在沙滩上疯了一阵后,突然间变得失落起来了。他闷闷不乐的回到妈妈的身边,满脸委屈的问道:
“妈妈,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,而我没有爸爸?”
妈妈听了一愣,下意识的把孩子搂进怀里,小声安慰道:“怀乡,你也有爸爸。”
“那我的爸爸现在在哪里?”孩子又问道。
妈妈看了看四周,闪烁其词回答道:“你的爸爸在大陆。”
孩子紧接着又问道:“妈妈,大陆在哪里?”
妈妈指着大海的西边,告诉孩子:“怀乡,大陆就在大海的那一边。”
孩子顺着妈妈指着的方向眺望过去,那里是水天一色,除此之外,什么也看不到。他有点迷茫了,又向妈妈发问道:“妈妈,大陆是一个什么样子?”
妈妈沉默片刻之后,顺手捡起一根树枝,在沙地上画出了一张海棠叶状的地图,又在海棠叶上画出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几座山,分别标明了长城,黄河,长江,珠峰,五岳。然后指着地图上的标记一一向孩子解释道:
“怀乡,你看,这就是大陆的地图,它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棠叶。那是一片广袤无边的大地,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,山川密布,河岳纵横,沃野千里,人口众多。那里有长城,有长江,有黄河,有五岳,还有世界上最高的珠穆朗玛峰。”
接着,妈妈在海棠叶的东南侧画了一个长椭圆,然后向孩子说明道:“怀乡,这个长椭圆代表台湾,它和大陆本来是一体的,只是现在分裂了。”说完之后,妈妈又在长椭圆的西边点了一点,继续向孩子解释道:“这个点里就代表新竹,也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。”
解释完这些之后,妈妈把孩子的注意力吸引到海棠叶上,然后在海棠叶的西南部标记了一点,对孩子说道:“怀乡,我们的故乡就在这个位置。”
孩子不明白什么叫故乡,便问道:“妈妈,什么叫故乡?”
“故乡就是我们出生的地方,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,也是我们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地方。我们的根就在故乡,我们正是从那里出发,辗转来到了这里。”妈妈说着,在故乡与新竹之间连了一根线。
“妈妈,我们的故乡又是一个什么样子?”孩子又问。
妈妈在刚才标记的地方画了一条河,一座山,然后向儿子解释道:“我们的故乡是一个神奇富饶的地方,她在一条美丽的河边上,在一座巍峨的青山下,在一个古老的小镇上。那条河上漂满了桐花,那座山上长满了桐树,那个镇上弥漫着桐油的清香。那条河就叫桐花河,那座山就叫桐木山,那个镇就叫桐油镇。那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,也是我和你出生的地方,那里还有我们的亲人,你的爸爸就在那里。”
孩子更加疑惑了,又问道:“那么,妈妈,我们为什么来到了这里?”
“是命运把我们带到了这里。”
孩子听了,还是不理解,马上刨根问底道:“妈妈,什么叫命运?”
“命运是一种看不到的存在。”妈妈说着,指着一簇簇在河水中随波逐流泡沫,耐心的向孩子解说道:“怀乡,我们就像那一簇簇随波逐流的泡沫,我们没法把握住自己的落脚点,只能由波浪来决定。而命运就是存在于我们生命之途中的一种看不见的波浪,正是那种看不见的波浪把我们带到了这里。”
小孩睁大了眼睛,茫然的看着妈妈,忍不住又问道:“妈妈,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波浪?”
妈妈轻轻的叹息了一声,幽幽的说道:“无情的波浪,历史的波浪。历史是一条悠悠不尽的长河,每个人都是这条长河里一滴水。历史的波浪影响了个人的命运,个人的命运蕴含着历史的伤痕。在我们的生命当中,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波浪的冲击,正是那股巨大的波浪把我们摔到这里来了,那股波浪叫内战。”
小孩并没有听懂,也无意再追问下去,便转向了另一个问题:
“妈妈,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到故乡去找爸爸?”
“什么时候?”妈妈沉吟了一阵,回答道:“等到这条海峡上架起了一条大桥,我们就可以回去了,就可以找到你爸爸了。”
孩子听了,非常兴奋,急切的问道:“妈妈,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赶快架桥?”
妈妈无奈的笑了笑,回答道:“怀乡,现在还不是时候,这条桥很难架,要海峡两岸的人们共同努力。但总有一天,这条桥会架起来的。到那个时候,我们就可以回去找爸爸了。”
妈妈说完,把孩子更加紧紧的搂在怀里,轻轻的哼唱道: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天之涯,海之角,知交半零落。”
孩子也用他那跑调的童音附着妈妈唱了起来:“一杯浊酒尽余欢,夕阳山外山。”
“唱吧,怀乡。”妈妈鼓励道:“在大海的那一边,爸爸肯定能听见你的歌声,他也在跟我们一起唱这首歌呢。”
孩子受到鼓励后,面向大海的西边,面向他心驰神往的故乡,面向他朝思暮想的爸爸,高声唱道: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,天之涯,海之角,知交半零落……”
妈妈叫王采芹,孩子叫王怀乡。